【艺术手册】《艺术手册》系列研讨之九 —— 自媒体时代的书法、民意、官方与市场

原标题:【艺术手册】《艺术手册》系列研讨之九 —— 自媒体时代的书法、民意、官方与市场

参与讨论(按发言先后排序):王东声、曾翔、刘彭、黄纪苏、祝东力、邵岩、王焕青、施晗、李强、蔡大礼、黄岩

王东声(北京理工大学设计与艺术学院):大家好!欢迎参加《艺术手册》组织的讨论。如今我们处于一个自媒体时代,人人都是信息的发布者,人人都是“媒体人”。

原定5月5日在四川博物院展出的“形式与构成——沃兴华书法展”因故搁置事件,经由网络包括各大微信平台迅速转发、发酵,引起广泛而强烈的反响。这样的反响在书法圈并不多见。鲁迅、胡适他们开会、演讲、写文章、编书、出版的时代真是一去不返了。

自媒体时代的这种效应具有两面性,作为个人被裹挟其中,或有无奈之处,但并非全无选择。选择之一就是分身于潮头之外,对现象有所分析,对本质有所窥察,对未来有所规划。希望大家畅所欲言。

曾翔(中国国家画院):本来这是一件很好的事,圈内圈外很多人都很期待。最初几方面曾私下相互商量与沟通过,决定由四川省博物馆、四川书协和四川省诗书画院三方来主办。在之前的沟通阶段大家都很欢迎,态度很热情,其乐融融。结果网络展讯发出之后,有很多负面评论,大家的态度有所转变。

刘彭(《鹿羊说》):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在展讯发出的时候,需要展出的作品一大部分露出来了。负面的评论很多是看到作品后发声的。

曾翔:对,都是专业人士。有一个插曲,当地书协刚改选。新人新气象,把这么好的展览引进过来,也体现了对学术的重视。

曾翔:何应辉老师是四川省诗书画院的副院长,又是主办方之一,由此看来何老师肯定是欢迎的。据我得到的信息,当时三方已经达成口头协议,大意是场馆费用免费,然后四川省博物馆收藏一件作品。很显然,这是一件好事,根本不存在签合同的问题。当一切事情都确定下来之后,4月15日通过官网发布展览讯息,与此同时沃老师的书也已经在设计制作。

曾翔:但是,上了头条之后出问题了。据不完全统计,一天之内出现可能有上千条一边倒的指责评论。我们评估了一下“头条”上的参与评论的人,可能都不是专业圈的,社会大众居多。

曾翔:是的,就是看完之后觉得离自己的审美相去甚远,说这是糟蹋书法,还有些人就上纲上线,并且指责主办方为什么要办这样的展览?

祝东力:艺术圈非常多元,展览很多,比这个更要厉害的有的是,这些年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曾翔:就是在这个时间,首届艺术成都国际当代艺术博览会正在开展之中。可见,这里面反映一个问题:全国的人都对书法感兴趣,尤其是这几年,对书法的兴趣到了前所未有的时期,包括把书法纳入高考等等。所以每个家长或者是家庭都在自己的孩子是不是要学书法。可能这种热度也跟这个有关。

邵岩(职业书法艺术家):如果四川画院跟四川书协,主办里边没有这两家的话还好。何应辉干主席干了多少年,原来干主席的时候,有一个刘云泉,也是很有限的,一个人代表着一种想法。

邵岩:有没有这个因素呢?我觉得有,因为当时他们跟刘云泉,刘云泉压了那么多年,刘云泉的学生也是一股势力。你问戴跃他都不能说,只能说档期的问题,因为档期的问题这事儿往后拖了,就不能说“知我罪我”那个话,这是我刚才说的,假如说有这个原因的话,某位领导打电话给四川省书协,何应辉,戴跃刚上去的新主席,怎么大家反应这么厉害?这个展览能不能拖一拖,风平浪静了之后再办。晚上8点在官网发布了一个消息,不是上班的时间,戴跃他们私下谈,也中枪了。但是肯定有这方面的,褒贬不一。

刘彭:这应该是前期预测的东西。刚才已经说了4月15日的展讯从四川省书协的官网发布,陆陆续续有书法类的比较知名的自媒体开始转发,这是第一点。4月16号,因为有一个自媒体平台把展览信息(跟微信平台一样的内容)发到了“今日头条”上,随机就产生了大量的评论。

刘彭:“今日头条”是有个人可以申请账号的,比如说我的“鹿羊说”就可以申请一个账号,然后发布内容。类似于多渠道的信息发布平台。据发布者的描述,16日主办方相关负责人就找到这个的负责人,要求把头条内容删掉。

刘彭:一天之内负面的评论太多。25日当天晚上沃老师给我写了一封信,他手写的致歉信让我打出来于26日晚上发布。

沃兴华 行书张三丰诗 70cm × 50cm 纸本 2014 释文:等闲钓罢海中鳌,一笑归来祖晋陶。花吐碧桃春正好,筍抽翠竹节还高。心怀凤阙龙鳞会,身寓龟城马足劳。何必终南论捷径,宦情于我似鸿毛。

曾翔:这个时候还没有,就是正常的转发。我觉得刘正成先生是出于跟沃老师私交不错,过去都是中青展的评委,关系也很好,所以帮他告知全国人民,让网站的负责人就帮他转发,转上面以后不多久就出现了前面讲的诸多负面评论,大概可能有近一千条。火爆之后,主办方要求网站负责人把这条内容删掉。

黄纪苏:为什么不直接找刘先生呢?各方面的压力主要是哪些方面?就是网上还是其他方面的?

王焕青(北京服装学院):展览终止的原因有确切信息么?是官方通知他的,还是他自己感觉到某种迹象,自己主动退出的?

曾翔:不可能。沃老师是一个很较真的人,而且非常想把自己的作品展示给大家,希望能够得到大家的意见和批评。

曾翔:确切的信息肯定是主办方通知了沃老师,明确这个展览不能办了。沃老师当天晚上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

曾翔:他就说我这个展览办不成了,表示比较遗憾,也比较无奈。时下对待艺术创作的态度应该是百花齐放的,成都现在都在办当代艺术展览,如果说书法家的展览都不能办,当代艺术能办吗?

曾翔:因为艺术的立场不清楚,观念不明确,或者还有一些个人的私心作怪,坐不住是很正常的。

祝东力:还有一个问题,下架等于是自我否定,承认自己错了,之前的所有筹备工作和决定都是错的。如果相反,硬着头皮坚持下去,最后至少会变成一个大家可以讨论的艺术事件。

曾翔:是的,我认为这个事情本来是个好事情。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解读办这样展览的想法,并引导大家正确看待一个艺术家的探索。

祝东力:这是他面对沃老师这样做,但是面对四川省书法界,面对更广大的社会,这等于承认失败,毕竟他要办的一件事因为大家一哄,他就不办了。

曾翔:你说的挺对。栽面子不怕,栽了面子能挽回面子才是最重要的,最好不要把责任推来推去。

曾翔:我给大家读一条信息:“既不跟四川博物院签展览合同,又不肯付场地租金,展览举办不了很正常。如果当时定下来就签好合同,付好租金,只要你不是色情暴力,反党反国,谁会不让你办这个展览?沃先生的致歉信又含混不清,误导了大家,含混不清的原因,其实就是一个字“钱”,不舍得出场租费,但这又不能明说。”不知道何人发的这条信息,我看了非常气愤。

曾翔:你说的对了,支持中间的联系人,而且昨天晚上又发了一个消息,说是因为作者不交钱,网上有了。

祝东力:这个似乎不太明智,本来这个压力,三个主办单位和沃老师,他们是一方,压力来自外部,现在内部分裂了。

王焕青:这个事儿我感兴趣的是审美能力和审美观念的冲突,从那些反对沃先生展览、反感他作品的言论来看,有的还挺真挚,确实觉得作品不行。觉得不行的人当中还有很多是业内人士,这一点儿都不奇怪,这种事儿发生在我们普通人身上没什么大不了的,彼此不犯话就可以了。可如果你是画画或者写字的文化官员,你的观念很腐朽,位置又很高,你一指手划脚,大家只好向后看齐,向低看齐,那文化艺术真就没法活了。

王东声:我觉得这里面还有很多复杂的原因,不能单纯看某个阶段的进展,我们现在所能接触到的都是通过各种媒体获得的信息,当事人没在,所以都是推测性的。下边还是让参与发布《沃兴华致歉信》的《鹿羊说》刘彭把事情的梗概讲一下。

刘彭:在“沃展叫停”事件中,大家感到惊讶的可能不仅仅是媒体所展现出来的展览无缘无故的取消,更严重的是整个事件所呈现的一种氛围:有些自媒体人或多家自媒体可以随意地持续攻击猜测和锻造展览取消的原因,被有人断定为是一种个人情结对抗相关体制的像一场“蓄谋”的展演;另外,该事件迅速又不那么透明地终结。后期的解释变得无力,好像解释的越多,民众的猜忌与怀疑会更多,从另外角度也给活跃的媒体人“推波助澜”。短短的24小时之内,很显然,每一个关心这个事件的人们被一种“丛林法则”的混乱无序所震撼。

我把具体自媒体发声方式与重要推文给大家介绍一下:第一篇是4月27日凌晨,“中国书法在线-竹溪山房” 及“今日头条”同时发布推文,题目叫《沃兴华书法展被叫停!四川书法生态环境堪忧!》,内容以展览展讯和收到四川书协删除头条内容和展览取消致歉信为引子,其他所言均为猜测,并且大量截图圈内对致歉信的评论;内容应该是以刘正成先生的朋友圈转发时的评论为核心,原文内容是:“真没想到四川的书法生态环境如此恶劣!沃兴华教授,一个严肃的富有创造革新精神的书法家和学者,以全副热情和多种面貌的精品力作准备奉献给蜀中书坛,没料到刚刚发了一个预告就夭折了,这是当代书法史的一个故事、一个耻辱的故事,更没料到这个耻辱的艺术的故事发生在我曾经引以为骄傲的故乡四川!难道沃兴华先生的作品连接受文艺批评的权利也给剥夺了?百年四川艺术史出现了一大批革新的闯将,如谢无量、刘孟伉、郭沫若、张大千、陈子庄等均会为同乡后辈汗颜!是哪根筋给扭了?四川书法界无文化、无骨头,何至于此也?”这篇文章很快阅读量超过10万+,这种现象在书法圈极少出现;

第二篇是自媒体平台叫“翰墨楚风”的发布一篇推文,题目叫《出大事啦!由沃兴华致歉到曾翔含泪一口气刻一百方陶印『沃展叫停』》。这篇文字的起因是当天下午(4月26日)曾翔老师在临沂东山书院因为各种复杂的心情,刻了一百放印,然后稍晚一点在自己的朋友圈发布一条图文内容,图为刻印的场景,文字为“今天我流着泪一口气刻完了一百方沃展叫停陶印!”就是这样一条朋友圈内容,迅速被人捕捉到,成推送,内容多为截图,这篇推文起到关键的推波助澜的作用,并且把这个事件推向高潮。

沃兴华 行书王稚登诗 134cm × 68cm 纸本 2014年 释文:水月澄慈性,风尘暗法颜。诏从金殿出,坦褂紫衣还。蜃气浮香刹,鳌身负宝山。秦川六万里,何处是乡关。

那么这个事件,还有比较一些重要评论文章也相继出现,比如4月27日上午王子庸发表《后人会鄙薄我们的——说说沃兴华展览取消事件》,发表媒体为“文人书法文人画”,属于个人所用,不具备媒体功能;圈内评论人士马啸,吕山、姜勇等等也写了相关文章(或者是以前的)在各个自媒体发表言论。甚至在“磨剑山房”还有叫冯剑星写出《史记·沃兴华传》的出现,自觉有评说亡人之后怕!

通过以上的分析,我们可以大概有个判断,有人是在说沃兴华,有人在说取消展览这个事,也有两者都说的。有观点并且能说出所以然,客观而又深刻的文章极少,大部分人的关键点都在“历史”、“成功”和“恶劣”这三个关键词上,真可谓“凑热闹不嫌事大”。昨天又看一篇叫《为“丑书”辩护:从沃兴华书展被迫取消为契机谈书法现代化转型诸问题》,作者是裴满意,因为前几日曾翔狮子吼事件他也写过一篇叫《先锋的思想困厄:也谈曾翔“丑书”及中国四十年书坛“妖魔鬼怪”现象》一文而被我,但是我现在确实严重怀疑他思维的混乱程度,不是一般的混乱。当然从这两篇题目来看是相对学术,并且有一定思考的,写作起来就乱七八糟,不知所云。但是从侧面可以看出有些清醒的人在思考艺术本体的问题。

刘彭:一部分是挺沃兴华的,不是全都是挺。因为事件的发酵点都是在于猜测之中,估计是有一部分人是比较清醒的看待这个问题的。就像我曾经读过的一本书叫《法国大革命时期的舆论与谣言》,这本书是一部视角独特的法国思想文化史。大概意思是说,法国大革命前夕,流言蜚语充斥巴黎街头巷尾,各个阶层的人都被裹挟其中。求知的渴望到达到空前未有的程度,第一个读到信息或者听到传闻的人亟不可待地加上自己的评论把消息传出去。作者和读者,无论大小人物,都感觉处于真理与谬误之间。而宫廷、警察和居心叵测的一小撮人用尽计谋操纵着大家如此热衷的“可能性和无法证实”。所以我认为这也是当代媒体的职业操守严重缺失的问题所在。

那我们还是回到沃兴华先生的本意与对此事的看法上来:关于这一点,我是有据可依的,是他对这件事情的相对真实的看法。可以从四个方面来理解。其一沃兴华先生给我的信件有关于此致歉信的发心说明(25日晚22点):“刘彭你好,请打字后把我的这封致歉信发表出去,利用你的关系,发表的媒介越多越好,尽量谢绝有人届时前往观展。”那么不难发现他的重点是为了告诉更多的人不要到成都看我的展览,怕人白跑一趟。其二,也就是另外一封私信(27号下午3点),内容大概如下:“现在网上就展览的事情反响很大,……会使话题越拉越长,给书协和博物院造成压力。希望这一波话题早早过去。”这应该是在事件发生之后他个人的心愿。其三,也就是第三封信的出现,时间应该是27号下午,全文内容如下:“我的展览不能举办,昨已借媒体致歉,同时也表示遗憾。未料网络上反响很大,点超出学术性了。因《诗书画》杂志近期在做一个专题,详细介绍了我的创作,尤其是“形式构成的方法和理念”。于是与商量,按特殊情況处理,请他们正式出刊之前,先在杂志的官网和微信平台上推出,以期能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导到书法艺术的讨论上来。我还是那句话,借齐白石人言:‘天下高明,知我罪我,请事斯,请事斯。’”那么,他是本心是尽快把这个风波结束,能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导到书法艺术的学术讨论上来。还有一句话,很少有人注意到,那就是在第一封致歉信和刚才说到的第三封信的最后,他都同时引用了齐白石的一句话,“天下高明,知我罪我,请事斯,请事斯”。这个意思大概就是说,我的高明很少人能理解,我的书法,历史自会评判。

王东声:所以今天基本上都有人在这个事件里面了,都是参与者。包括刘彭和施晗也是,这两个人也很重要。那就施晗接着说一下在这个事件中你参与的部分,或者你又是怎么判断的?

施晗(《走寻》):我来得有点晚,不知道前面诸位老师说了什么。关于沃兴华老师这个事件,我讲个亲历的细节:这个事情最后引起争论,可能在某些方面我个人扮演了个始作俑者的角色。26日下午,刘彭第一时间把沃老师的致歉信发出来后,我在「走寻」也发了。当时有三个平台通过手机微信同时发出了沃老师的致歉信,除刘彭和我的平台外,董玮老师的尚艺书院也发了。但是刘彭和董玮老师是起着广而告之的作用,没有参与任何舆论和导向,我在发这个文字的时候,却加了一段感言,原话是这样的:“前段时间听到消息,有人举报说沃老师的书法展展出的作品太“丑”了,有误导大众之嫌,此事直接惊动了某些人物,不想真的这次展览停了,这是艺术界莫大的悲哀。这是沃老师(成都)第一次个人展,竟然经受了如此无知者的挑衅与破坏。我们一方面说弘扬中国文化,另一方面又在一群无知者的绑架下践踏文化,这到底是干嘛!!”

我把这段话并“沃兴华致歉信”发在了个人朋友圈,同时推送给了刘正成老师,也推送给了曾翔、于明诠等老师。没过多久,刘老师在自己朋友圈转了“沃兴华我在成都的书法展不办了”的致歉信,同时也写了一段文字,刘老师的原话是这样说的:“真没想到四川的书法生态环境如此恶劣,沃兴华教授,一个严肃的富有创造革新精神的书法家和学者,以全副热情和多种面貌的精品力作准备奉献给蜀中书坛,没料到刚刚发了一个预告就夭折了,这是当代书法史的一个故事、一个耻辱的故事。更没料到这个耻辱的艺术的故事,发生在我曾经引以为骄傲的故乡四川!难道沃兴华先生的作品,连接受文艺批评的权利也给剥夺了?百年四川艺术史出现了一大批革新的闯将,如谢无量、刘孟伉、郭沫若、张大千、陈子庄等均会为同乡后辈汗颜!是哪根筋给扭了?四川书法界无文化、无骨头,何至于此也?”

他这个文字是在我给他推送“沃兴华致歉信”后才写的,当时可能所有人都不知道沃老师这个展到底怎么回事,只是一个致歉信。我不知道我的感言文字,是否引起刘老师的警觉,客观上促使他写了这段文字。

之后,于明诠、曾翔等一批有影响力的书坛大咖都参与了进来,开始转“沃兴华致歉信”这个文章,当时转的也多是「走寻」这个版本,他们很可能看到了我朋友圈的那段话。立马,于明诠老师特意把我发在朋友圈的那段文字贴回给我,问我沃老师的展是否真的停了?我说停了,他当时也非常气愤,说书法搞成这个样子,真是时代的悲哀,我们都觉得很悲哀,没意思了。

沃兴华 行书王昌龄诗 200cm × 50cm 纸本 2014年 释文:青海长云黯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另一方面,我们回过神,又觉得沃老师的展览叫停,可能还是件好事,作为展览本身,已经非常成功了。于老师把这个观点也在自己朋友圈做了表态。当天晚上,关于“沃兴华致歉信”这个文章,在朋友圈迅速传播,而且大多充斥着对展览叫停的愤懑,我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夜里12点半的时候,侯勇先生给我发了一个链接,他把当天下午那段时间各大平台对沃兴华事件的评论和文章链接做了一个截图,并发表了自己的一些观点,借用刘正成先生的那段文字,提炼出了《沃兴华书法展被叫停!四川书法生态环境堪忧!》为标题的文章,这个文章一下子引爆朋友圈。我看到这个文章的时候,也是次日清晨,而此后,接踵而来的各种批评和质疑文章陆续出现,包括曾翔老师刻了一百方的“沃展叫停”陶印等刷屏,事件直接升级了。再往后的事情发展,刚刚刘彭已经说过,我不再复述。

另外一个事情,昨天晚上,也就是28日晚上,「走寻」又发了一个文章,《沃展叫停,当今书坛面临着各种挑战》,其实我只是还原了一个事实,更多是引导大家,不要再去纠结沃兴华展览事件,把更多精力和视角放到书法自身这个问题上面来,放过对“丑书”的无知挑衅。这个文章我刚发,立马有人截图把蔡树农先生的一段说法发给我了。

蔡树农先生直言:沃老师的书法展是因为不肯支付场地租金、没与四川博物院签展览合同才致停;他甚至表示这是一场非常高级的炒作,是沃老师吝啬,是因为钱的问题,是一些面目狰狞的推手在背后助推捣鬼……我表示怀疑。

施晗:这里面有没联系我不清楚!我是把文章发在了一个群里,过了一会,有人就把蔡树农先生的截图发给了我,意思是说我们胡说八道,刻意炒作沃老师。后面,又说了一堆侮辱沃老师的话,说沃老师品德有问题,这里不行,那里不行,我没搭理他。

施晗:蔡树农没在,应是他的某个朋友吧,他只是把蔡树农的话截图转发给了我。

施晗:应该是搞书法的人。有了蔡树农这个质疑之后,我当晚向冷柏青先生求证了下,他是这个活动的见证人,我想他可能清楚细节,我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也很委屈,就说这个事情希望我们尽量不要去了。还有,他特别说了句,他说这个不能叫“沃展叫停”。所以这个事情到这里就可以截止一个段落了,我所了解的信息就是这样。

黄纪苏:问一句,那个圈里的人,你不太熟悉的,他批评沃老师大概都批评了哪些?

李强(中国国家画院):后来一直在说这个活动,一直都在指责或者说批评四川书协,这个时候出现这个文章,扭转了,觉得沃老师怎么样,致歉信的事儿,很多人又开始骂沃老师。他的文章,跟走寻的关系不大,主要是新出现了这样一篇文章又引起了新的论辩。

施晗:应该是这样。我刚刚给大家发了一个截图,其中有人说,今天和四川省书法家协会主席戴跃在一起讨论此事,戴主席很气愤。实情是沃兴华先生与四川博物院接洽合作出现了问题,才取消或延迟展览,根本没有叫停的意思。四川书协是躺着也中枪。

王东声:其实四川省书协完全没有想到,沃老师第一时间来个致歉信。如果沃老师不发声,他们可能会想办法把这个事情消化。但是沃老师没忍住,他先发声了。因为沃老师是一个特别真诚的人,他搞艺术很纯粹,保持着学人那种朴素、单纯而专心的品质,很多杂事他不太在意。

曾翔:其实关于沃兴华先生,争论由来已久。对于沃兴华的褒贬和争论能出一本书,尤其沃先生本人在很多场合都在讲他自己如何如何尊重传统,怎么从传统走过来,写了很多这样的书。因为沃先生,他曾经跟我说,“我要介绍我自己,我要做一个导读,我要和观众架一座桥梁,让观众懂我”。实际上我不同意,我觉得作品本身表现的非常清楚,作品会说话。你的艺术出现了之后,如果再用语言去解释,我认为是无效的,所以我对他的这个做法是不支持的,自己解读自己的作品,关于这一点我跟他也聊过。孩子生出来之后就靠别人评说最好。

那么为什么还一直坚持要去解说自己的作品呢?他迫于社会的不解,人们对他的不理解,他的创作一定要告诉人们。所以他坚持他的信念,一直在写,以至于最近这本书《书法的形式构成》里面有7万字的研究文章加上图版。出这本书也是配合这次在四川展的。实际上主办方在公布展览信息的同时,就附带着他的文章《形式构成》和作品图片,而且是连载,准备每天推送一条。

王焕青:我想到的还不是他的争论问题,而是作为有学术视野的内行怎么看待另一个内行。

曾翔:对,你说的这个问题非常好,我觉得我们应该想这个问题。所以这里面引申出一个问题:我们网民是很少去文字的。我不知道你们怎么看,我认为时下看文字的一般都是他自己本人热衷于文字的写作或阅读,还有是对艺术有追求的人。回到刚才一开始说的发生在“今日头条”的关于那个展讯的帖子,我觉得可以这么说,应该是99%的人在看热闹,根本不读文字,沃兴华说了什么,关于《形式构成》的阐释,他根本不看。

曾翔:他是研究古文字的,跟他的导师曾经出过《金文大字典》。所以不是我们没有去跟大家讲解、宣传,我觉得不是,这是生态的问题。

王焕青:像您介绍的,他实际上非常渴望把自己的追求和心得跟很多人去分享。这就让这件事儿充满了悲剧的味道:他想给大众看,结果头条推出之后,反馈回来的不仅仅是误解,甚至是反对或者谩骂。因为您跟他是哥们儿,他怎么体会这种意外的尴尬?

曾翔:他并没有感觉到,他既看到了悲哀的一面,但是同时他又非常的自信,正如他在《致歉信》里面说到了齐白石的“天下高明,知我罪我,请事斯,请事斯”这句话。沃兴华这个人是非常敢于接受批评,只要你批评,你骂他他都不在意。

黄纪苏:攻击沃兴华书法,都是网民,网民大概不都是书法圈的。我想知道,沃兴华的书法在书法界内处于主流还是支流还是边缘位置呢?这是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喜欢不喜欢单说,但我想书法界内不会认为沃新华是胡来吧,应该还是承认他是个有水平的书法家吧?

沃兴华 行书韩偓诗 200cm × 50cm 纸本 2014年 释文:斜烟缕缕鹭鸶栖,藕叶枯香著野泥。有个高僧入画图,把径吟立水塘西。

曾翔:对,他现在在书法圈里面,首先一个基于他的创作实践,用沃兴华的话说,“他是有抱负的,是有担当的”,同时他觉得不管是纵向的看,还是横向的看,在此时此刻这个时代他是有能力的,好像有舍我其谁的意思,他有这样的自信。另外在同一个平台上的人对他的认知都是肯定的,比如说有位叫孙伯翔的老先生,今年84了,在15年前曾经写过一篇小文《我倒要替沃兴华说一句话》,他说沃兴华字如何如何,从三个方面说了他怎么怎么好。但是同时也指出,他还年轻,功力、学养都够了,可能还要再有一个时间,大家去等待。相对于这样的学界的人,都是对他肯定的。

曾翔:他是一个有争议的,说他好的人好的不得了,说他不好的人什么也不是,糟蹋书法。他这里边有一个问题,我们说的再深入一点,应该讲他是以碑学为主线的学术性探索,他给人家呈现的面貌就是粗犷、古朴、厚重。

曾翔:走的跟秀雅、清逸正好形成了对比,所以研究碑学的人对他都是赞赏;有些学习帖学的觉得和自己是背道而驰的。实际上是碑帖之争,这是对立的。

曾翔:帖学的这一批人,站得高端的人,也是能够看到沃兴华的高度,正如刚才我们提到的刘正成先生他更关心帖学,因为他崇尚文人书法,但是他对沃兴华先生也是推崇备至的。

但是还有一种情况,那些学习书法的人,他们对沃兴华看不懂。这里所强调的学习书法的人包括大学生和更多年轻的人,这个层次的人。因为这个层次的人,首先受到的教育是“横平竖直”,他们的老师告诉他们首先要写的像,也就是说在这些人的意识形态里面“横平竖直”是最重要的标准,这时他们一看到沃老师的作品完全跟他是针锋相对。

黄纪苏:根据你的判断,这一次网上发恶评的是不是以这些还在规行矩步、看不惯天马行空的人为主?

曾翔:“今日头条”上确实是这样。还没有学习书法的成年人或者他的孩子想学习书法的那些家长居多,为什么?因为我们好多书法专业的毕业生在教书法的时候,就受到了这样的质疑,“你们老师怎么写成这样?”家长就有问题。

祝东力:有这么个问题,那些初学者,他们写的主要还是楷书,楷书跟沃老师以行草居多的书法,不是一个标准。怎么能混在一起呢?

曾翔:说到这个问题,我就想到出这个题目的高明,东声的题目价值体现出来了。所以在自媒体时代,专家说的话很可能被非专家否定。所以我们给人家站的不在一个对等的立场上,但你是站在很高,你站在山顶,对不起,还有一百个人站在山脚,你是在山上望风景,他根本没感受到。也就是说,你看到的境界和他看到的不一样。

祝东力:那些人是不是比较喜欢启功的?比较功秀流丽的那种风格,有人可能喜欢那种风格。

王东声:实际上“二田”离启功还有很远的距离。这种比较,实际上关系到专业和非专业的差别。专业的里面它也有一个所谓的金字塔,很多人是在下面,认识到这样高,有人再高一点,再高一点,最上面的人很少。前一段工业设计领域的老前辈柳冠中到我们学校做讲座,提到他早年为外国使馆做灯光设计,就考虑到不应该仅仅是“灯具”的摆置,而应该考虑“照明”的概念,但是施工方就不理解。所以专业和非专业,看起来都是一个物种,其实相去甚远。

祝东力:除了你说的专业的范围之外,可能也有一个艺术品位和一般判断力的问题。我原来没怎么看过沃老师的字,刚才在手机上看了看,那种朴拙,有一种苍凉感。所谓丑,本来是中国美学早就有的范畴,从老庄到魏晋,到八大,至少可以说是一个小传统,包括不写书法的人也可能会欣赏。

黄纪苏:我有个想法请教各位。我压根不练也不懂书法,但我也不会评论书法,我可能会接受任何标准。我猜想不熟悉书法的社会大众其实都会是我这种态度,他看到某些字会皱眉头,但你告诉他这是书法家写的,他就改点头了,因为他认为书法家写那样的字一定有他的道理。社会大众对这“家”那“家”其实是很信任的。但那些习了些字但入道不深的爱好者会有一个而不是多个非常坚固的标准——只有这样他才能够专心致志、勤学苦练、乐在其中。这个标准恐怕构成了这个事件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

王焕青:你说的这个可能是观念性的,比如说我学写字,之前对书法一无所知,老师告诉我某某派是书法正道,好好练。假如我认可老师的教导,辛勤地练下去,这就一定会形成我对毛笔字的基本观念,一旦这种观念先入为主,其他的就很容易被当成左道旁门。

王焕青:你这么想,是因为你是一个学者,你说毛笔字你不会写,诗你会写,小说你会写,戏你会写,论文你会写,你可以触类旁通,觉得书法也是一门学问,对不熟悉的领域妄加评论有违你的原则。

黄纪苏:你这话我特别受用但不太同意。我觉得真正的门外汉一般没什么定见,这次攻击的主力军可能不是所谓的“社会大众”,而是书界外围的“书法爱好者”。

曾翔:您说的非常对。因为中国书协会员现在已经比中国美协会员要多得多。其他的省市会员就更多,还要加上中小学生和学生家长。所以我说尤其是书法,国人的真是我们所始料未及的。而且这些会员也会培养一批学生,“贩卖”的是他自己的立场和观点,一定要坚持这样,要不然他就没有“山大王”的威望了。当这个事情发生之后很可能有弟子发给老师问:“老师,这个怎么样?”一个学校的书法老师,可能左右一小撮人的观念,这也是为什么书法门槛太低的原因,每个人拿起毛笔就能写字。为什么退下来的领导干部当书协的会员?拿起毛笔就是我的个性,我要有自己的“体”。我们知道有一个在银行系统工作的领导,他居然可以拿出自己的字,让书坛很多老先生给他写评论文章,说他如何如何。这样一来,这些被表扬的人就觉得自己不得了了,于是乎就觉得自己是专业的。不正常的评论是非常普遍的,影响了大家的判断,导致了书法生态环境的混乱。

曾翔:也是大家向钱看、妥协,甚至于还有点暧昧,不坚持文人的立场等等一系列形成的今天这样一种差异。

黄纪苏:刚才说到不同层次、不同生态,我觉得这很正常。有些普通业余爱好者,他习字的目标就是“写一首漂亮的毛笔字”,以增加“文化底蕴”,提高“审美品位”。创新探索不是他的目标,也不够成他的标准。这是很多艺术特别是像书法这类活动应该具有的的社会功能,很正常啊。而他们限于或拘于这样的目标这样的标准,对于视野之外的艺术探索心存不解并表示不满,这也不足为怪——这年头打着“艺术”“先锋”的骗子也确实太多了。

这次事件里真正值得玩味的是四川承办方的反应。无论书协还是博物馆,就算再不喜欢沃新华的书法,也不会否认沃的水平,他们也不会纡尊降贵、以网上书法爱好者的标准为标准。那么问题来了,他们干嘛要出尔反尔、自毁信誉呢?这里面也许存在我们还不清楚的隐情,但就目前所了解的情况看,结合着我们对一些普遍现象的理解,可以做这样的分析。这三个主办/承办单位虽然都在艺术领域,负责人想必也多具备艺术家身份,但它们都是准政府部门。这些年,政府部门手里攥着规模空前的资源,惹它不高兴等于自断财路。穷思变,富思稳,政府最见不得的是风吹草动,官员最大的政绩是别出乱子。按说书法能出什么乱子?讲究“形式构成”、重视觉效果轻文字内容的沃书就更不会添乱了。但问题是他的书法走的不是字正腔圆的“老路”,而是奇装异服的“邪路”。刚才曾先生讲,同期四川还举办当代艺术展呢,什么“邪门歪道”没有啊?但当代艺术的围观者跟书法艺术的围观者不大一样,前者思想上多倾向自由主义,趣味多偏爱先锋主义,心里装着“小便池”“操猪事件”,你不“邪”他才不看呢。而后者偏于正统保守,坚信“传统文化博大精深”,从庞中华到启功可能是他们的全部书法旅程。沃兴华的作品搁前面那个人群里没准儿还不到位呢,搁后边这群就炸窝了。沃的作品搁民间画廊里炸不了,因为你炸不着谁,场地是我个人的,展品是他个人的,跟你没关系,爱骂不骂。但四川省博物馆是官管公共平台,大家对官一肚子不满,正好有个机会炸你。官员这年有个动静就卧倒,沃兴华的作品虽然没法往“敌对势力”那儿上纲上线,但公共平台不弘扬“真善美”“正能量”,净弄来些“丑书”给人民群众添堵,这样的情绪万一感染了某位大领导问罪下来,仕途多年的辛苦奔忙前功尽弃不说,撤了职丢了衔,以后自己作品的都得降两档出售。这是从一般情况往具体事件推测。另外打听一下,现在的书协能让陕西奇葩成那样,好处应该不少吧,?

蔡大礼:黄老师讲的是书协有哪些资源是吧?我个人感觉,书协自成立以来,他是一种专业地位和专业身份的标识。你是不是中国书协会员,你如果是中国书协会员,他是有社会认可度的。最简单,最直接的可以卖字。

蔡大礼:会员什么价,理事、副主席、主席都是有价的,这是相当于一个市场。因为书法说到底还是一个小众艺术,大多数人对书法还是用耳朵来听的,真正能看懂书法的人毕竟是少数,大家听什么呢?就听他的身份和头衔,其中很重要的一条你在中国书协里头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位置,所以书协的主席为什么竞争那么激烈,实际上它是直接的与经济利益相关联,当然还有其他方面的资源,这个平台虽然国家拨的钱不多,但还是可以做一些事情的。书协身份是社会认可一个很重要的指标,你这个人写字若不是中国书协的会员,对专业水平的认可会有所影响。

王东声:买字的老板,看你是不是中国书协的会员,如果是,看基本在什么价位,如果不是的话,可能就没有价位。这是一个标识。

黄纪苏:等于说白了,艺术价格与身份还是有很大关联的,我没这个身份,那我在中国的艺术市场、书画市场的价格就小了,这可能也与一个时代有关。

蔡大礼:我刚去完艺术北京现场,我感觉现在还在把这个艺术品,把艺术家也在往外推,他现在也搞一些当代的东西,好像现在的环境跟过去的环境有一点点差异。所以对艺术家来说,书法界本身先天有一个弱点,就是学术立场得不到坚持,刚才说的例子就是,我们很多时候为了钱,为了权利,为了地位,就牺牲你的学术立场。

蔡大礼:所以书法一直没有一个艺术评鉴的标准,实际上书法应该是有技术门槛的,什么是书法,什么不是书法,应该有个定性标准,现在完全没有标准。曾经有一度书法界就书法标准的问题进行过研讨,我还有一本集子,当时开过研讨会,有很多专家参加,但是这种讨论与建设是不受欢迎的,因为有些人不希望把书法评鉴标准这件事讲明白,这件事越不明白越好,越不明白越有利于专业之外的人挿手或者伸手,从中得利。标准的模糊,造成许多思想的混乱,也是江湖书法、伪书家和各种邪门歪道泛滥的主要原因。

沃兴华 行书方正学诗 200cm × 50cm 纸本 2014年 释文:海岳庵前觅旧踪,苍茫云树隐南宫。别来几点寒鸥影,付与青山一笛风。

王东声:标准从我个人的感觉,觉得很难确定,因为艺术这个东西确实是没有标准的,也没有高低之分。

蔡大礼:但是我觉得咱们不是说要建立一个,把艺术本身定一个标准,咱们是把书法要建立一个最低的技术门槛。

黄纪苏:书法跟意识形态的关联程度很低。“丑书”在历史上是有它的传统的。现在的问题不是爱好者提高水平或有自知之明的问题,爱好者跟艺术家特别是先锋艺术家永远有距离。问题是国家体制应该容纳不同甚至对立的艺术标准,让他们并行不悖、共存共荣。

王焕青:大礼先生的观点我很认同。我觉得他们是有意模糊标准和尺度,然后浑水摸鱼。那些人多聪明?他们不可能蠢得连什么是好,什么是坏都分不清。书法是门槛低,拿起笔就能写,但是它的境界很高,有的人终其一生都上不去。境界上不去没关系,官阶可以上去,官阶上去了,就可以把自己定成标准。沃兴华的存在就是对这些官方标准和习惯的否定,他越有影响就越对那些标准和标杆不利。

曾翔:如果有人要买沃老师的作品,他一般不会先收钱,等他写好了,认为可以了才会把字给你;如果写不好,也不要你的钱!

黄岩(职业艺术家):我想就沃兴华老师这个争鸣话题谈几个问题,什么叫做书法?这是一个核心的问题。中国书法在世界艺术史中是唯一的书写体系吗?接下来追问,五四新文化运动之后,书写是什么?五四是一个节点。我们今天的“文化自信”来自传统文人精神中的书法的本体是什么?刚才谈到自信的问题了,本体是什么?我们肯定要讨论,这些问题都是一个套一个。刚才我们谈到草书,谈到传统文人精神,包括谈到苏东坡,包括魏晋的竹林七贤,这个都谈了,这只是一个量化的标准,从人类学、社会学的角度看只是一个量化的标准。

再追问,人类的心灵史和我们的本体性在中国城市化进程中,书写的本性是什么?因为我们现在面临的是城市化进程中的书写问题,你想整个20世纪90年代,中国的教育是启蒙运动。大家谈的都是这个,四川当代汉诗占了半壁江山,产生了很多重要的诗人和流派。包括非非主义、莽汉主义、整体主义等等。这既有和古汉语结合、又有跟西方现代汉诗结合的多种诗歌艺术流派。这些话题其实都是一个个关联的问题。这种边界如果定位不了,那我们今天讨论的话题就变成是道德问题了,你想我和邵岩也经常讨论,这个问题,你想这个杀伤力,对任何一个个体的人,我们都可以在道德层面进行批判。

然后又追问讨论审美与审丑的关联,这肯定是关联的问题,你没有审美,还没有审丑吗?你比如说我们站起来喊一嗓子能传多远。如果举一个牌子,你看它能看多远?为啥现在POP简单,就是一个大字或者就是一个标识,这个从传播学来讲很重要,都是连带的东西。

最后追问延伸的问题,自媒体的自我与他人的关系,我们每个人都是艺术家,每个人都想说上帝死了,那就每个人都是上帝吗?在自媒体时代,每个人微观的世界观,反过来你自我放大到极限了,那么他者是谁?这是一个矛盾的关系。

我们回到“启蒙运动”这一块,博物馆系统是什么,为什么我们这么迷恋博物馆系统?我们是否对20世纪的艺术史重新定位?我想主要通过沃兴华的争鸣,延伸到我们是否对20世纪的艺术史重新定位?刚才谈了20世纪的博物馆系统、拍卖系统、基金会系统、大学的艺术史系统,包括像纽约时报艺术专栏的评论系统,包括艺术排行榜系统,它是一种帝国主义的文化殖民方式,这用了三百年的时间。从英国产业革命开始之后,用了三百年的时间建立了这个系统,还在流变,但是这种艺术大的革命性,从20世纪初的巴黎的野兽派、立体派、德国的至上主义、意大利的未来主义,一直到包豪斯,完成了第一场现代艺术革命,因为毕加索这帮哥们儿,原来他们只是艺术英雄,后来通过德国魏玛包豪斯建了一个艺术庙,把这些精英的艺术变成普罗大众的一种生活方式。现在城市的建筑、服装、家具,所有的城市用品,都变成极简的样式和口味,普世化了。

美国1900年经济就已经世界第一了,但是文化艺术是滞后的,一直到了1945年两次世界大战之后,才争取了世界文化艺术的学术话语权,产生了抽象表现主义、波普艺术、引导世界潮流的艺术流派。进入两千年以后,现在世界艺术中心肯定往东方迁移,往中国迁移,毫无疑问,谈到文化自信,肯定有传统的核心价值。这里面书画是非常重要了,因为中国书法的仪式性跟西方是有差别的,但是不能说西方没有书法艺术、书写艺术、文字艺术。今天西方的涂鸦艺术,就类似于古代的草书,是一种宣泄的东西。而且最开始的时候都是青春期的少年在城市的公共空间喷涂。但是现在很多涂鸦都变成涂鸦小组、涂鸦团队的时尚艺术组织,变成制造城市流行艺术的一个潮流。

所以在当代书法艺术学领域,西方很多学者是很重要的,他们对中国书法艺术的认知具有两面性,怎么样把传统的文人意识核心的价值观和西方现代艺术对接?我从中国书写外部观看,没有个人的情感。现在我们还是回到自媒体时代,自媒体时代,我感觉还不是互联网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实际上只就是一个手机视频,他的杀伤力就特别大。人类的自恋我个人感觉不是个坏事,就是个人的价值观,你说现在一个县委书记,管理一个县一百万人,它的经济指标,中国一个县的经济都相当于秦始皇时代的国家经济指标,秦始皇那个时候多少人?现在人跟机器一结合,所谓时髦都是科学的背景,这个东西不是我们愿不愿意,这个时代把所有美的个体都裹挟到这里面去了。不是你愿不愿意。艺术永远都是滞后的,他没那么敏感,时尚的东西最敏感了。

不要迷信西方主义的东西,但是反过来,也不能盲目的文化自信,盲目乐观,不要两面走进两个极端,当然也不是回到传统中庸状态,所以有时候争鸣是对的。这首先是一个话题,这个时代到了什么程度?如果没有各种卡,真实的你就不存在,如果我没有这种卡,你站哪儿都不好使,人到了这种地步,你上不了飞机。以后我们要没有这个卡,或者马上就刷脸了。一刷,你个人信息全出来了,你的喜好,你的书画到什么级别,你什么风格。现在围棋就出了问题,他可以把一百个艺术家的风格都整合到一个软件,他自己就升级。

你看历史上,最典型的就是达芬奇绘制的蒙娜丽莎这件绘画作品,在达芬奇的画里面绝对不是最好的,法国卢浮宫那个蒙娜丽莎的画丢了,墙上的灰尘,形成一个阴影,排队去看这个灰尘阴影的人比看原作的人还多,你想这都传奇到跟皇帝的新衣一个级别了吗?这就说明一个荒诞的问题,这是真实的,卢浮宫的馆长特别猖狂,专家给蒙娜丽莎这幅画定了一个估价,说蒙娜丽莎这幅画排名世界第一,她是无价的,这是母鸡,鸡生蛋,蛋生鸡,它是无价的,这个价格,你能用10个亿50个亿定价吗?然而,这只是专家的角度,从整个人类史来讲,它是不能评价的,所以你想想这个角度?

回到中国,中国传统的东西,文人的东西,包括王羲之的《兰亭序》、包括中国的帖学和碑学,这是常识的问题。中国文人的核心价值观有几个,一个是手卷,这就是人类最早的纸本电影,手卷展开了,就像电影,你看好莱坞,西方的电影史我们都知道,才多少年,你看是不是电影?展开,又是低能耗的,又能藏,又能露,这是根性的东西,这是一个话题。我们说把书协纳入当代文化里面,当然创新是有很多可能的,包括沃兴华老师,两面兼顾。从我的个人角度来讲都已经太客气了,既能杀到那个传统里面又能出来,跟西方的启蒙运动,建立新的图形学进行结合,这东西很重要。

第二是中国花鸟画折枝,不是我们画一个花鸟画,西方的风景画,折枝就是我可以把一个花、一个鸟、一个局部的东西放大,你看当代所有城市的物品,都可以用折枝的方法构图,你看我们论坛桌前的茶具、酒杯都可以折枝。我们进入当代这个城市,我们在2018年今天这个时空节点,我们还在讨论沃兴华的争鸣,我觉得非常可笑。

另外谈一个信仰问题,你想艺术能离开信仰吗?就像刚才大家谈的细节都非常好,但是他不构成一个话题,什么是当代性?什么是书画?所以我是从一个局外人的角度,不是说要怎么怎么的,从一个学科建设来考虑,整体的、比如一个专家从学术角度,另外我想这个里面追问来追问去,有两个话题更直接一点:一个就是五四新文化运动,整个五四是一个节点,这一百年,我们说的启蒙运动,其实都是从这儿开始的。改革开放以后,先生把国门打开,星星美展、八五思潮、朦胧诗、第三代诗群等等开始涌入社会大众。大量的艺术流派,作为一个专家来讲,应该从普世学角度来看待它,比如像沃兴华这种个案的研究,这里面他是要从个案的角度去定位,不是他写的好坏的问题,我感觉要从历史的角度来看待他。

沃兴华 行草诗句 45cm × 60cm 纸本 2014年 释文:雅室翰墨溢香气,长廊芭蕉听雨声。

20世纪实际上有几大块,其中一个就是学院派,比如中央美院、国美,整个从五四以后,再往前追到扬州八怪,跟法国的浪漫主义有一定的对应关系。现在国外的报纸比咱们保留的还多,当年支持扬州八怪的盐商不是我们想象的,他们比现在的富二代还厉害。巴黎时装大概流行半个多月左右就到了扬州。那个时候很时尚,扬州那个状态,不是我们现在想象的状态。中国的这种资产阶级革命都是存在的。现在很多资料都在网上公开了,不像过去你看不到。

再一个,层次很重要,有的时候感觉中国的文化多样性,包括方言,别说艺术了,包括书法这块,真是百家争鸣。武汉,他最早结束中国封建帝制,为什么没在南京结束呢?这个东西跟技术有直接关系。因为武汉有汉阳造兵工厂、然后重庆,重庆,国共之间是兄弟关系,当时整个二战,亚太战区,不是美国人,不是史迪威将军而是蒋介石是最高统帅。别说徐悲鸿这批哥们儿,包括书法这些哥们儿,几乎所有中国的文化人、艺术家都在重庆聚集,上海的、北京的最后都在重庆聚集。中国在这一百多年,他学术是跟着这个走的。当然有被迫的原因,当然有农耕民族的本性。中国这一百多年,真的把农业文明和游牧文明结合了。

现在回到互联网这样一个自媒体,都是滞后的。我们谈的碎片时代,所以有时候从文人的角度来讲,我感觉,我们在古代,他都是诗书画印,诗是第一位,然后书画,诗情画意都是传统意义上的自媒体,是不是也是碎片?这四种不同的东西是不是碎片?还没有加琴棋书画,再把琴棋书画,再把舞蹈加进去,再把武术加进去,在中国老百姓一千年以前早已经完成了一个自媒体的时代,不是我们故意的重新文化定位它核心的价值观。只不过我们现在变成了电子流媒体了。

施晗:我打断一下,我觉得今天讨论的主题,不要太发散了。我们聚焦一个点,最好沿着这个点深入下去,今天在座的人能够研讨出一个结果,相对的结果,不是绝对的结论。我们今天尽量不要太偏离,也不要把全部的心力放到讨论“沃展叫停”这个事件上面,因为这个事情本身扑朔迷离,我们都没有亲身参与,没有严格的发言权,很可能陷入一种被动和无知的臆测和妄断。倒可以借助这个事情来认识下当下自媒体时代,艺术家是怎样的如琴弦一般,被媒体拨弄在喧嚣之上的。

作为一个书写者,同时作为一个艺术媒体工作者,我深感,写书法的人绝大多数都不懂媒体。我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画家,尤其是当代画家,对于借助媒体自我营销这块很精通,他们中的很多人会给自己做视频、音频、文图等各种表现形式。但是为什么书法家多不会呢,这是一个值得引起的问题。

我们说书法家的自律,其实我倒觉得自媒体的自律更值得重视和研究!为什么呢?我们讲到自媒体,分两个来理解,一个是自己,一个是媒体,媒体的属性是什么?是传播,包括曾老师在内,他自己的声音视频是怎么发出去的都不知道,全是别人发的,这里面就有信息传递的误差,这种误差出来的结果就是歪曲事实。

施晗:分开来看。书法是书法,书法家是书法家,媒体是媒体,他们之间有交集,也有分歧的地方。

简言之,自媒体就是属于“个人媒体”,是指具有私有性、个人化、普泛化的自主传播者,他们通过现代化、电子化的手段,向不特定的大多数或者个人用以发布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事件的规范或不规范信息内容的总称,像博客、微博、微信、知乎、论坛等网络社区都是。自媒体并不是我们绝对理解的以手机为媒介做传播的平台,手机只是媒介工具之一,但不是唯一。今天我们一群人在一起,曾老师说的一番话,通过我们的口把它传播出去,这已经属于媒体的传播,也就是说,人本身就是一个媒体。

大多数人谈到自媒体以为就是手机公众、今日头条,其实,真正的自媒体平台远比我们想象多得多。但其实艺术家大多又都是不清楚的,也不知道他们的功用,甚至从事媒体的人也有不清楚的,这不仅因为个人视野的不同,也受所从事行业专业性的局限。

我先把话题放大点,不说书法家的自律,说说媒体的自律问题,当下,我们最缺乏的是什么?真正的媒体人!真正的媒体人在哪里?不知道。媒体人是需要职业操守上的自律,亦需要专业性的自律。像曾老师最早的“吼书”视频,帮你传播出去的那个人,他是不知道后果的,更不会想到对您有负面的影响,您如何来控制?我们刚才说书法家的自律,如果单从传播性上来说,媒体人没有自律精神,书法家的自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无用的,是被割裂的;书法家的自律毕竟是个体内部的自律,关乎学术和自我认知问题,但是媒体人可就不一样,他带有公众性,有舆论导向性。我们今天在一桌随意说个话,说沃展叫停,×你妈,这句话发出去了,他就有了传播。

回到书法家的自律问题,书法家内部讨论了什么问题,研究了什么问题?不是说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等某个国家级的大刊物报道了它就是最好的!因为他有可能并不专业,他们把一个事件渲染得再完美,有什么用呢?他有可能曲解艺术家的本意,他传播出来的内容可能已经不是你的了。

目前书法圈里,我听到别人议论,觉得相对具有自律精神,相对专业而客观的平台,一个是《走寻》,一个是《鹿羊说》,但这可能也仅仅是一个圈的一些人在说,不能代表全部。我们自身也有很多的局限性,离真正读懂艺术家的本意也有偏差,我们也会犯错。这里面其实就有很多问题值得我们来讨论了。

书法家的自律和媒体人的自律他们的关联性是什么?如何让自媒体人能够客观地对待一个书法家,合理有效地传播艺术家的本真。媒体肩负的责任不是炒作放大,而是帮助别人发出正常的声音;尽管这种声音一直很少被当下的某些人重视!然而,这就是当下自媒体时代和书法家自律之间的矛盾所在,正是基于这种矛盾,所以王东声老师才把我们召集聚到一起,来讨论和解决这些问题。

就像此时此刻,如果作为一个媒体人,不管是王东声老师还是在座诸位肯定希望我客观报道今天讨论的事实,而不是推波助澜或恶意炒作,或贬低,或让我以门外汉的角度来曲解大家的意思。

由此而言,沃老师的展也好,任何其他展也好,包括我们前面谈到的当代审美问题,意识形态问题等等等等,最终全部是由媒体来宣发完成的,如果媒体人自律性没加强的话,这个问题可能会一直存在,艺术家做再多努力,你创作上再有成就,有可能媒体向大众引导的方向曲解了你的意思,你就白搭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沃老师的展览之所以有这么大舆论,之所以现在还在对“丑书”这样一个伪命题争执不休,除了社会大环境的问题,媒体绝对是该负有责任的,如果有自律的媒体人,积极推动艺术家的自律,把艺术家真实的声音正常的传播出去的话,我想“丑书”这个概念化的帽子就不存在了。

黄纪苏:媒体的自律刚才你也讲了,这个我明白。你说的“艺术家自律”是指什么?

王东声:施晗其实把今天的话题打开了,这里应该有很多值得重视的问题和内容。当然,每个人有自己的理解。其实我们在谈论沃兴华事件本身,已经是在谈论自媒体时代了。

邵岩:我觉得展览停办本身不构成一个命题,争论太多意义不大,不妨先谈谈沃兴华的艺术,为什么近几年沃兴华的书法会有哪么多非议?我觉得这与丑书的争议是分不开的,丑书的提出以至影响之大首先应该追究到多少年前中国书法家协会主要领导身上,是他们将人们不习惯于沃兴华的这类书法称之“丑书,算是推波助澜也算是一种官方定性,后来丑书‘又列出了几位当代具有探索精神的书家,但沃兴华做为”丑书的代表,反对他的一些人无疑最多,为什么“丑书代表不是别人,因为他理论与实践并重,许多人还对他的理论产生非议。丑书的反对者中,不光指书法门外人,更有一些门内人包括大学里书法专业的师生,他们不承认沃兴华的书法,觉得歪歪歪扭扭奇丑无比。

我认为沃兴华的书法改变了传统书法的审美取向,拓宽了书法的取法路径与汉字形态的视觉定式,对当代书法创新做出了很大贡献,当然,与所有事物的创新一样必有缺憾一面,就此我想谈谈我的观点,我的观点纯属书法创作本体的问题,与”丑书论无关。

我们都知道沃兴华曾经对敦煌遗书法有过研究,后来迷恋古代无名者书法,同时又对书法的形式与构成推崇倍至,他所有这些研究与思考都是基于面对历史遗存与西方艺术引进于当下书法如何发展的问题,当时在美国的一华人学者白谦慎写过一本书巜娟娟发屋与以古为徒》反驳沃兴华的观点,我觉得挺有道理,即取法古人无名者书与今天民间无名者百姓随手写的字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我觉得更应该以提升“自觉’,“强化自我为首要,变被动为主动而不完全去依赖古人、他者。“形式与构成或”切割与分解这些概念多是引用西方艺术术语,我觉得不适合书法,要谨慎使用。沃兴华文章里讲,形式包括形与势,但仅用形式”概括之不妥,“形式是反映空间问题的,而“势、笔势、气势是时间指向的,是书法“书写性”的重要依托,属精神层面的东西,强调“形式与结构会给人造成误会是对“书写性的忽视。沃兴华的书法分两部分,一部分形与势解决的很好(我曾提出“从高度理性的建构到高度感性的书写的理念),我觉得他此类作品是建立在这样的理念之上,具备很高的书写性同时也有自己对汉字造型独特的理解与建构。而強调形式构成的一类作品,纯形式而形式,总觉得是对自己形式构成理论的一种图解,缺少形式背后精神内涵的表达,而形式与构成受汉字认读的限制又不能彻底视觉抽象化,这样既要保持认读又要追求汉字空间变型极大化,对打破常规去对汉字造型进行自我处置的书法,在许多保守派人眼里是大逆不道的,老百姓看不懂议论一番,官员们可就要利用手中的权力进行封杀了。以上是我对沃兴华书法的理解,也算是对‘沃展叫停及对丑书的分析吧。

李强:在这个时候,今天我们一起来沃兴华先生这个事件,我觉得这个事件严格来讲是一个创新派和保守派激烈碰撞的结果,或可形容为一个锐意改革的人士所遭遇到空前绝后的困难。当年改革开放的时候,一些有名的企业家,成为时代弄潮儿,大胆创新,引领时风,成为当时很多人的偶像,但随着时代的变化,这批时代精英有些人有些成功了但也有一些失败了,甚至被捕了,判刑了的,他们当时都是红级一时的红人,都是改革的领头人,作为一个改革,作为一个创新的领头人,作为引领潮流的人不容易,但是历史永远铭记他们的贡献,他们为这个新时代的腾飞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沃老师从他的身份上来讲他什么都具备,大学教授、博导,当过中国书协理事,上海书协秘书长,国展评委等等,这样显赫的身份应该说是所谓的主流中的主流,按照常理,这样层面的艺术家是应得到大家一致好评或一致承认的。

但沃老从出道开始到成名这么多年,争议一直都伴随着他,大概八十年代中期他和江苏储云举办联展,当时两人作品在书壇引起轰动,或者也存有争议,他俩属于创新派,储云在四届全国展的时候,通过省里往上选作品,这个时候没办法自己投自己一票,他自己说的,他的这件作品荣获三等奖并成为章章经典作品。沃兴华先生因为他的取法和个性当时在上海没有朋友,没有同仁承认他的作品,这与他的老师赵冷月先生在上海的境遇差不多的,赵冷月老师在上海办展览或一次活动,上海所有的名家都在批评他,他好象录音以后,一个静静的房间里头整整听了一天,非常痛苦。沃兴华老师比他的老师作品走的还要激情,还要刚猛,所以他现在的这种遭遇也是可以理解的。

沃老师对自己创作极其苟刻甚至有些不近人情,有个小故事:一位收藏家拿了钱想收藏沃老师的作品,好象是比较急,他把一刀纸写完了后,说钱退你吧我没写出我的满意的作品!我对沃老师是非常崇拜的,8年前,我在书法院上课的时候,因为住在燕郊,带了一册他的巜临帖与创作》作品集,两三周期间,我把他这本所有的临帖创作作品我都临写了好几遍,通过这样的练习,对他的作品有比较深入的了解,他的对造型空间独到而精妙的成就,对我影响至深!他的作品是具有强烈个性化的语言,並且有很强的传统的传承,应该说他的个性化的语言过于强烈或者说过于夸张,所以说很多人不理解,但是这样的作品,在这个时代,或者在这个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中国己经成为强大的经济大国非常先进时候,突然有这样的一个被叫停的书法展览,我觉得是非常非常有意思的话题。是不是我们的思维又重新回到,又更传统了呢?还是我们现在的氛围更加严谨了?还是我们对这种创新的事情更加敏感了?

因为我们知道这个展览首先发布作品,当时曾翔就说这个作品发布的不太好,当时我也说,这个只是预告,也是一种宣传。但是没想到这么严重,下面留言那么惨烈,几千人在骂。并且骂的不是仅是人身攻击了,很难听,几乎都是说,最典型的“屎一堆,一堆屎”,都是说这种。这种情况下,没想到连锁的反应,四川的有关人士就因为这样外行人士的评论会停办展览,媒体干扰了展览,应该说是很少见可笑的一种结果,或者说让人很突然很难接受的结果。

但是我觉得这样一种碰撞,也是一个时代早晚会来的。即使在我们很好的朋友当中,那几天发的文章也明显分成两派,沃老师的艺术创作,必将在书法史上有很高的地位。

我们看当年留存下来的人,都是走在时代前沿的,黄宾虹当年很郁闷的说了一句我的作品50年以后才理解,那个时候他是很悲愤的,很无奈的!沃兴华老师的艺术创作及他遭到这样的待遇,他也可以说一句,我的作品是必将在50年以后被人们所理解!

王焕青:我自私一点,因为刚才邵岩兄说到书写性,我觉得我有不同意见,因为沃兴华的字,我个人的意见,他一直在说形势与构成,但是他一直在保留这个,他只不过没把它当成,我形势与构成我再说,我再强化书写性,他没有强化这个,但是他始终保持这个东西,他不用说,他自己认为这个东西是自然的,必须有的。另外,我不太同意说从草书或者楷书书体上差别,我觉得不是这样,从我的感觉,像颜真卿的楷书,都有书写。

王东声:都有。这和写的快与慢没关系。比如艺术当中,西方的艺术,不用特别靠近今天,按咱们的判断,说德库宁作品的书写性是有的,而从罗斯科的画里面同样也能看到书写性。说实话,这种类型的书写性里面包含的质量、品质,我倒觉得比写得快的或者那么激烈的那种类型不差一点,反倒觉得更深刻。罗斯科,画面上那么整,但是内心我相信是及其矛盾或者纠结,痛苦。但是表现出来却那么平和。

王东声:我一个朋友,美国休斯敦大学的女教授,一个韩国人,她说每天下午要到罗斯科教堂里面坐至少半小时以上,她去体会那个氛围。表面上看,怀素写的字,王铎写的字,沃兴华写的字,那么张扬,那么张力十足,你看到了书写性。但是八大山人的字,弘一的字,你要真正的看原作的话,你能看到书写性吗?从我的感觉同样看得到,但是那个东西把情绪化的表面的东西压缩到极致了。我觉得这个不是一个书体的概念或者书写速度快慢的概念。中国的书法,中国的艺术在很大程度上,它的时间概念和空间概念是并存的。但是,沃兴华在今天这个时代,他认为古人有很多东西已经阐述了很多了,他现在要说形式,说结构,他认为古人对空间的关系还没有说足,沃兴华在当代要做的工作是这样的,他要做出来给你证明这个东西。

王焕青:人们说书法门槛低,境界高,至少指出了它拥有广泛的爱好者和欣赏者;而把书法视为志业的人,如何让广大的欣赏者领略汉字书写带来的那种玄奥的美妙,恐怕是个不小的难题。沃先生这次展览的夭折,除了人为因素,也在一定程度上显示了审美能力和审美观念上的巨大差异。我前两年在微信上看到曾翔光着膀子连写带叫,觉得很可笑。可今天见到真人,听了他一席话,感受到他创作的严肃和思想严峻的一面,开始尊敬这个人,也会有兴趣去了解和理解他的创作,这就是交流的意义。我想,在沃兴华先生作品持极端反对意见的人,缺少的可能是开诚布公的交流和对书法之美真正的好奇心。

蔡大礼:我想接着邵岩说的,邵岩刚才说的几个问题非常好,其中最关键的一点,从我们专业领域对沃兴华的不认可和排斥,就是从书协领导层对沃兴华艺术探索的批判,特别是使用“丑书”这样不专业的语言,影响是极其恶劣的。“丑书”恰恰从中国书协官方出来的一个词汇。这个词汇没有任何讨论的必要,既不是学术语言,也不是艺术语言,就是文革的语言,跟文革中的“黑画”、“黑五类”是一个意思,让你扣上一个帽子,他就在论战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你没有任何分辩的余地,所以丑书这个语言没有任何讨论价值的。

再一个丑书针对的就是艺术上的探索和创新,对于艺术上的新生事物不接纳、不包容,而是从既得利益的本位出发加以压制和批判。现在艺术“有高原无高峰”,在中国的文化环境里面能有高峰吗?谁高削谁,沃兴华这个人成了一个靶子,流行书法有他,民间书法有他,丑书有他,他就是很典型的一个人物,他就是书法探索与创新的一个符号,就拿他来开刀了,拿他做伐,拿他来压制艺术上的探索创造精神。

从艺术观点上,我们几个人互相之间也有不同的看法,这很正常。艺术家艺术观念成熟以后分歧只会越来越多,我们之间就算再好的朋友对艺术也会存在不同的认识,肯定我对邵岩有看法,我认为曾翔哪些地方对,哪些地方不对,沃兴华也是一样,我们大家都有自己的看法,但是能说出来很不容易。必须我们交情到了才能说出来,走到一定高度的艺术家必然是孤独的,想听到真话很不易,所以石开先生说过,艺术做到我这个份上,就只能自己照亮自己了。

李强:书法界沃兴华老师的作品是一个试金石,能分出来这个人对书法的理解,很多层面的理解。你不用说你这个人,甚至不用说你写的好坏,你就说对沃兴华的看法,就基本知道的差不多。

蔡大礼:关键考验你对不同的艺术观点,不同的艺术探索,你是什么态度?是尊重还是排斥反对,还是不包容。关键现在没有包容这个问题,从书法家协会主席就不包容,你想想这个艺术能搞好吗?所以这个例子,丑书这个词汇出来之后,导致现在所谓的评判,包括网友的发言,实际上上行下效,他是一种鼓励,对你这个是一种鼓励,你看看书协领导都说它是丑书。

李强:敦煌书法和金门书法,尤其敦煌书法影响力非常大,因为敦煌书法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一块,整理的非常系统,选出非常精彩的一部分,后来我们才真正的了解敦煌书法,他自己也从那里取法。

曾翔:他强调“形式构成”。实际上,他是得益于这方面,失也失在这方面,大家私下聊过。

曾翔:所以他转到研究学术,研究空间关系,当然他的空间关系是多方面的。我们今天书法的第一感官是“看”,由读到看这样一个过程,势必要改变书法的形式,这是他研究的一个重要原因。而且他至今认为形式构成是老祖宗给我们留下的最后一块蛋糕,这个东西可能是这个时代,我们为后人做点建功立业的基础。当然他强调的探索与研究,肯定在这方面会有“过”的成分出现,这一“过”就产生了问题。有时他给我看,我说我可以不看,他说为什么?我说只不过是你在写的过程中把这个部分放在另外一部分,方法一样的。实际上跟我们学习传统和所谓的创新方法没有区别,就是大点小点,长点短点,粗点细点,还是过去传统的方式,只不过摆放的位置变了而已。这是因为这样,很多人都批评他,说他做的过,说这些东西设计感太强。我们都知道艺术要讲究“天人合一”,讲究自然。也就是说,他这个不自然,是刻意为之的,还是自己已经无意识的行为,值得思考!

为什么?举个例子,我们看日本人见人就点头,很多人都说日本人装孙子,我说你别说日本人装孙子,他装了一辈子,你说是装还是自然?也就是说他已经做成一种自然而然了。所以日本人,他不是装,他就是这样。沃兴华先生长期以来这种观念,形成了一个他自己认为的“自然”,且认为这种“自然”很好,习惯使然,就跟自己看自己的儿子一样,谁说我儿子不好,我很难过。

邵岩:还有一个问题,你讲形式,你的目的是什么?你要表达什么,这方面他没有说透。我要变形,你为什么要变形,你为了变形而变形是不对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变?你为什么要那样变,你要表达什么?仅仅表达变形结构上的不一样,美,跟古人的区别,有现代意识,不够,你要表达你内心的感受,你要表达你对社会自然人的关怀,汉字能不能够承担起来?是可以的。他在结构还不够。

曾翔:有的时候批评,我们说心里话,不愿意在外面批评的原因,还有一个,像这样的创新、这种精神我们要保护。为什么不在外面批评?连你们内部都在那儿批评,谁还创新呢?或者说你在外面去批评,可能连你自己都搞不清楚,还有什么资格批评别人呢?实际上我们是在保护一种创新的意识,怎么说呢?我觉得艺术往往是个人的事,很多东西说明白未必能做到。相对而言,我们还有一种想法,就让他做,也许他能做的好。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上,这个事儿跟别人没有关联,他要怎么做就怎么做,也许他就做成了,作为读者今天不接受不认知,未必五百年以后不认知。所以我认为我们是有局限性的,他同样有局限性。往往批评都是站在自己主观立场上,而且把自己的长处来批评别人的短处,都是这样。然而,艺术用不着你在那儿说长道短。

刘彭:我接着曾老师说的再补充一下关于书法的“自律”的话题。首先,我个人是这样看待这个问题的。一方面书法的“自律”首先要是艺术家的“自律”,强调艺术家的主体性,即艺术是自由情感与意志的表现;另一方面,我觉得,对于书法的“自律”,时间的界定不重要,只是小范畴的个人对于书法史的一种记忆。那么,书法本身是有生命的,它自己有自己的规律,我们根本不知道它多长时间会有一个质变和突变。也就是说,书法自身的生命有自身的规律,不会因为一部分人的努力和时间的年限作为某种终结。所以,是要尊重书法自身的生命,尊重它自身的运动变化。

近些年我做了很多的田野考察,总有这样的一个经验:比方说,突然在陕西的某个庙里看到唐朝一个老壁画,剥落的一塌糊涂,所剩无几的线条,可我会认定说画的真棒。当我们说棒的时候,是没有任何观念存在的,也就是说当我们由衷的被某种东西而感动,我们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的。所以这种对艺术的感动,此时的艺术是超越时代的,不可以用原始,现代或者科学进步的脚步来判断艺术。因为我们看到的很多原始文化,像非洲雕刻,比内亚很多雕刻,太棒了,那种棒难道是落后吗?从社会学来说,它是落后的,它是奴隶时代的产物。可是从艺术的角度,我们看毕加索从古典主义跳出来,从浪漫主义跳出来,从印象派跳出来,结果他突然回到原始,他显然是不想落后。所以,我越来越觉得,凡是从概念出发,从逻辑出发,从理性出发,从某种哲学概念出发的批评也好,研究也好,我认为大体上都是远离艺术的。一旦你拥有了某种观念,那就不管变了,变化就意味着你背叛自己的观念了。其实是裹脚的方法,自己把自己捆绑住了。

第二点呢,我想说,人呢,事实上我们可能一开始就接触到了艺术本质的问题,但是走来走去可能会离艺术的本质越来越远。可以理解为,我们面对当代书法的创作,无所谓是进步与否,因为它不是直线的,这就与“自律”的相对的“他律”有了一些关系。我们知道,即便书法被看做艺术,不可避免的会受到展览机制,评委口味,派别斗争等等的影响。有一篇文章是张兴成写的叫《艺术自律与当代书法的体制化悖论》一文中关于书法生态环境所描述,他说“当代书法在日益脱离书写的实用功能走向‘纯艺术’的同时,却正在不断地被纳入到一个由生产、流通和消费过程所形成的新的生产机制和权力结构中。现代社会中的职业书家创作机制,出版社、报刊杂志、影视和网络乃至手机等传媒机制,艺术商、大众接受和市场化的消费机制,从专科到博士的学院化教育机制,博物馆、书法大赛与展览等宣传、展示与评奖机制,书法社团、机构的组织机制以及书法批评的规约机制等,形成了现代书法创作难以逾越的新的生存空间。随着信息化技术和市场经济的发展,这些因素越来越成为影响当代书法的重要力量。……因此,我把当代书法面临的这种生存空间、生产机制和文化场域合称为书法的存在体制,理解当代书法乃至当代艺术和文化都必须辨清这些体制性因素,尤其是它们结构化的权力运作逻辑。”

王焕青:我提一个关于书法之美的问题,这和美术之美有点儿接近。比如说,沃兴华,在我看来,他既敬重古人,又想有所发明、有所创造。可书法的法度好像到唐代基本上就官方化了,制度化了,为美划好了边界。魏晋时期或者之前好像相对自由一些,别出心裁的书写还比较广泛。制度化之后,官方规定了美的范围,不按规定来的,都叫丑。这样一来,个性化的书写被限制,独创性的人越来越少。刚才各位说到碑学的传统,其实就是回到制度化之前,回到美的丰富性那里去拓展书法的疆域。按我胡乱的理解,他是不是能做到可以另当别论,沃兴华的抱负就是重新发明汉字书写的当代之美,我猜你们各位也是。但是他的对抗性力量,是遵循制度化书法道统的人群,他们一般会认为这个美一旦被发明出来,就是一成不变的。正由于它千古不易,它也必然从当初卓越的美,变成庸常之美,甚至变成一种流俗。当然,它的确又是由通俗的审美构成的安全的文化习惯。我是外行,瞎说:沃兴华的书法美学就是在与种观念对峙的过程中逐步完善的。

黄纪苏:沃新华的字让我想到王焕青的画,都是在大家所习惯的美感之外另辟天地。真正摸着石头过河有点像风险投资,弄好了什么都是,弄不好什么都不是。没成功你沾不着别人的光,成功了别人沾你的光。1980年代,中国大历史改道,虽然是跟西方“接轨”,但也少不了摸索,与社会经济领域的“改革”相呼应的是观念意识领域的“解放”,什么“新三轮”“老三论”,1980年代中后期诗坛新款“主义”雨后春笋。那个时代的氛围对这类艺术相当友好。。

黄纪苏:改“探险”吧。这一二十年,随着中国经济的强劲崛起,政治上也有了自信,“中国模式”都出来了,感觉世界该跟咱们接轨了,保守主义逐渐成为主流,探索的空间自然越来越小。保守的动力来自两方面,官僚体制的保守性不用多说,市场体制的保守性需要解释一下。创新并非市场的本能,跟风才是。追求规模效应、追求流行本身就是从众,即便设计个新货色也都包含着热销的预期。市场不是没长处,它的长处在于推广,我以前想了词儿叫“市场集体主义”。艺术的普及需要“市场集体主义”,而艺术的创新需要“社会个人主义”。总之,近二十多年官僚化、市场化的进程提供给文化艺术的是一个保守主义的时代氛围。

蔡大礼:你说的是黄金十年,中国刚刚改革开放的时候,这个时候大家对新鲜事物的接受,这种热情,从上到下都是鼓励思考、鼓励创新的,鼓励接纳新生事物,其实中国文化本身是比较排斥有异端、排斥创新的,出头的椽子先烂、枪打出头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黄纪苏:中国传统文化以血缘家族为基础,婆媳妯娌面对面、背靠背无时不在互相盯着比着较着劲。这样的文化里集体行为特别高发,1980年代以来从政潮、经商潮、出国潮、气功热、寻宝热,川流不息。不过,这种东西也是因时代而异,比如80年代甚至到90年代还不太这样,那时候一般社会大众对新奇的东西有敬畏——那时的精英名声普遍比现在要好。

黄纪苏:货真价实的艺术探索及创新特别需特立独行、我行我素的个人主义人格。这种人格的安身之处,不在疯狂逐利的市场,也不在“传达上级指示不过夜”的国家,而更可能在社会这个空间里。沃先生以前见过一面,不了解,刚才听曾先生随口谈到一些,觉得像是这样人吧。真艺术真需要不计利害、不畏时趋的“疯子”和“傻子”。

蔡大礼:需要社会一个宽容度,没有这个宽容度的话,你就不要想有新的思想,新的艺术,包括科学技术,没有这个宽容度都不可能有发展。

王东声:有一个问题,专业领域的人对文化的判断都是这样的。你说到中国书协某些人,别管官员还是领导,还是美国的学者,你有好的建议吗?

黄纪苏:这个话以官僚的标准都是错的,不称职的,当官得面面俱到,得“讲政策”。

蔡大礼:双百方针有没有?你不能把其他的压了,就你自己的是对的,这是最起码的道理,文化是个什么政策你都没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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